半夏小說

別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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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扭

早上起來,阮叢便起身,像往常一樣先去水庫邊巡視了一圈水位,又查看了茶園長勢喜人。山上空氣好,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

路過一片樹林時,她停下腳步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目光所及,有幾棵之前砍伐留下的樹乾,被丢在草叢裏,只砍了一半,茬口粗糙。

她走過去,蹲下身看了看,又試了試重量,然後将那幾截長短不一的樹乾歸攏到一起,用随身帶的麻繩仔細捆紮好,扛在了肩上。

舊的木梯吱呀作響,确實不太安全了,這些木頭收拾一下,應該能搭個更穩當的。她這麽想着,便往村委方向走着。

等扛着那捆木頭回到村委院子時,她一眼就看見村支書呂梁正從屋裏往外搬一架嶄新的鋁合金梯子。

梯子挺長,看起來十分輕便結實。

“喲,阮書記,這麽早就去扛活兒了?”呂梁放下梯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,指着那架鋁梯笑道,“你瞧瞧這個,真不錯!輕巧,穩當!我剛想上房看看瓦片,呂主任就給找出這個來了,可解決了大問題!”

阮叢放下肩上的木捆,目光落在那架鋁梯上,問道:“呂主任,這梯子……哪兒來的?之前沒見村委有。”

正在院裏掃地的呂貴芳聞聲直起腰,用圍裙擦了擦手,說道:“是蔣小姐。一大清早,天還沒亮透呢,就開車出去了,說是去鎮上。回來的時候就捎了這架梯子,讓我交給村委,說公用。她還特意叮囑,原來那架舊的木梯千萬要扔掉,說不安全,怕人踩着出事。交代完,連早飯都沒顧上吃,就說有事,又開車出去了。”

阮叢聽着,嘴唇微微動了動,心裏更是攪成了一團亂麻。

蔣珞歡還記得這件事,不聲不響地買了新的梯子來。

人,卻不聲不響地走了。

呂貴芳看着她,嘆了口氣,走近幾步,“其實啊,阮書記,我多句嘴。蔣小姐這人,真挺不錯的。說是林老師的朋友,對林老師那是沒話說,講義氣。來了咱們村這些日子,你看,修路的事她操心,學校的事她幫忙,直播賣貨她出主意,對誰都和和氣氣,能幫就幫……”

她頓了頓,目光在阮叢臉上停留片刻,語氣更溫和了些:“尤其是對你。我覺得她是真拿你當自己人,對你的事特別上心,也特別……仗義。而且,”呂貴芳笑了笑,眼神裏有些了然,“我感覺,自從蔣小姐來了,你身邊有這麽個能說話、能商量的同齡人在,比從前……開心多了,人也活泛了些。你自己沒覺得嗎?”

“是嗎?”阮叢擡起頭,看向呂貴芳,眼神裏有一絲迷茫。她不确定旁人眼中的開心和活泛,與自己內心那些悸動是不是同一回事。

“你啊,這就是當局者迷,我們旁觀者清。”呂貴芳擺擺手,語氣篤定,“我看得清清楚楚。蔣小姐對你,跟對別人,不一樣。”

呂貴芳說完,便轉身繼續掃地去了,留下阮叢一個人站在原地。

所以,為什麽呢?

為什麽不聲不響地做了這些,卻又迫不及待地躲開?

是在用行動劃清界限,告訴自己“這只是仗義”,然後用消失來踐行那句冷靜的“不可以”嗎?

渣女。

阮叢想着,打了兩個噴嚏。

不是……怎麽回事?

有人罵自己了是嗎?

是蔣珞歡嗎?

陽光漸漸強烈起來,阮叢默默彎腰,解開了那捆木頭的麻繩,将木料一根根整齊地碼放在牆角。或許這些木頭,以後還能派上別的用場。

而自己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,也應該像這些木頭一樣,收起來。

随後,她一整天都在忙碌。先是仔細核對了昨天直播的訂單,打印出發貨單,然後帶着村民們将茶葉、山貨分門別類,仔細包裝、貼單。看着邱迪帶着幾輛皮卡,駛向鎮上的快遞點,她才稍稍松了口氣。

忙完這些,昨夜那些紛亂的畫面和那句“不可以”又鑽進了腦海。

她甩甩頭,想起另一件要緊事,去村小找到周望舒,帶她去派出所辦理戶口。

之前她沒多問,是想着這女孩或許有一天會離開這裏,可如今周望舒明确選擇了留下,把這裏和周慧欣當成了歸宿,那一個合法的身份就是必須的。

帶着周望舒在鎮派出所跑前跑後,填表、詢問、解釋情況,一套流程下來,回到村裏時早已過了午飯點。

饑腸辘辘,她也懶得再生火做飯,想着去村口小賣店買兩桶泡面對付一口算了。

剛走到小賣店那間低矮的平房門口,還沒來得及掀開那半截塑料門簾,天色就地沉了下來。

幾滴豆大的雨點“啪嗒”砸在塵土裏,緊接着,雨幕便“嘩”地一聲拉開了,天地間瞬間白茫茫一片。

阮叢趕緊閃身躲進店裏,買了兩桶泡面。付錢時,她下意識地擡眼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往外一瞥——

然後,她的目光定住了。

屋檐下,一個身影正站在屋檐下,姿态閑散。

是蔣珞歡。

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閑套裝,與這灰撲撲的雨景格格不入。手裏拿着一支冰棍,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吃着,目光望着檐外成串的雨簾,側臉在雨天的灰光裏顯得有些模糊,又有些……遙不可及。

就在這時,阮叢突然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。

阮叢揉揉鼻子,有些窘,心裏卻莫名其妙地蹦出一個念頭:有人罵我。

一定是蔣珞歡。

随即一股混合着委屈、惱火和昨夜未盡情緒的東西湧了上來。

渣女。

做了讓人誤會的事,說了劃清界限的話,送了梯子,然後消失一整天。

現在又像個沒事人一樣,在雨中悠閑地吃冰棍。

不是渣女是什麽?

她握緊了手裏的泡面桶,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瓦片,嘩嘩作響。

隔着喧嘩的雨幕,那熟悉的聲音再次傳來,“阮書記,是着涼了?”

阮叢想說“和你有什麽關系”,但這話在舌尖轉了一圈,又被咽了回去——顯得她好像對昨晚的事多麽耿耿于懷似的。

于是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,“也可能是……有人罵我吧。”

“哦……”蔣珞歡聞言,又笑了笑,将那根吃完的冰棍木簽投進幾步外的垃圾桶。

她撐開那把長柄黑傘,微微側身,傘面朝阮叢的方向傾斜了幾分,“我帶傘了。要一起回去嗎?”

“好啊。” 阮叢也笑了笑,抱着泡面,幾步跨進了那片傘下的陰影裏。距離瞬間被拉近,能聞到蔣珞歡身上的香氣,還有一絲……冰棍的甜膩。

從小賣部到村委小院其實并不遠,平日裏幾分鐘的路程。

但此刻,傘下有限空間裏無法忽視的呼吸,讓這段路變得無比煎熬。

“我上午去了縣裏。”蔣珞歡忽然開口,目光望着前方雨簾,“給邱晴辦借讀手續。轉學有點麻煩,不過換了所全封閉的住宿學校,管理嚴格,遠離這邊的流言蜚語,對她來說,應該是目前最好的選擇。”

去縣裏?

阮叢心裏飛快地算了一下。

從這裏到縣城,路不好,開車至少得三個小時,往返就是六七個小時。她還一大早去鎮上買了梯子……這一整天,她幾乎都在路上奔波。

有點累吧?

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。

有沒有吃飯?

不會就只吃了那根冰棍吧?

關心的話在嘴邊打轉,卻像被什麽堵住了。她不知道該以什麽立場、什麽語氣問出口。最終,她什麽也沒說,只是沉默地走着。

就在沉默再次蔓延開來,阮叢忽然停下腳步。她低下頭,從懷裏抱着的兩桶泡面中,拿出一桶,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蔣珞歡空着的右手裏。

蔣珞歡顯然沒料,愣了一瞬。

她低頭看了看那桶泡面,又擡眼看向別過臉去的阮叢。然後,她什麽也沒問,只是默默地接了過來,五指收攏,握住了那點突如其來又有些別扭的溫暖。

幾步路後,到了阮叢那間小屋的門口。檐下乾燥,雨聲被隔開。

“到了。”蔣珞歡将傘往後撤了撤,示意阮叢可以進去了。

阮叢“嗯”了一聲,卻沒動。

蔣珞歡似乎也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。她站在原地,傘面上的雨水彙成細流,不斷滴落。沉默了幾秒,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,目光掃過阮叢單薄的衣衫,終于開口:“對了,快到清明節了。山裏天氣說變就變,你……要是上山什麽的,多穿點,小心着涼。”

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叮囑,她不再停留,轉身就走。黑傘重新撐開,迅速沒入雨中,背影很快模糊。

阮叢站在屋檐下,手裏還抱着那桶屬于自己的泡面,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
雨絲被風吹得斜斜飄來,打濕了她的額發。

她忽然看到,蔣珞歡的她左肩上,有一小塊顏色明顯更深,是被雨水打濕的痕跡。

原來,那把傘,剛才大部分都傾向了自己這邊。

心裏那股酸楚,猛地泛濫開來,淹沒了所有強裝的鎮定。

是啊。

是自己搞砸的。

明明可以把這份悄然滋生的、不容于世俗的喜歡,好好藏在心底,變成自己一個人深夜反複咀嚼的心事。

就像以前面對所有艱難一樣,默默消化,慢慢習慣。

結果呢?非要借着酒意和月光,去試探,去觸碰,去奢求回應。

現在好了。得到了一個滾燙的吻,一句冷靜的拒絕,一架嶄新的梯子,一趟疲憊的奔波,一句疏離的叮囑,和一個濕了肩膀卻匆匆離開的背影。

搞砸了吧,阮叢。

雨水順着屋檐成串落下,在她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。那桶泡面在懷裏,漸漸失去了溫度。

***

清明節一早,天光晦暗,阮叢獨自去了陽坡嶺。

在那兩座無言的土丘前,她坐了許久,對着父母說了許多話,關于村裏的變化,關于未竟的路,也關于……心裏那份理不清的亂麻。

山風料峭,穿透她單薄的衣服,等她覺得身上發冷、準備下山時,才猛地想起蔣珞歡那天在雨中的叮囑。

“快到清明節了……小心着涼。”

晚了。

下山時,她已覺得頭重腳輕,鼻塞咽痛。

果然是感冒了。

傍晚在村小食堂吃飯時,阮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蔣珞歡,她正低頭慢條斯理地喝着粥。

阮叢腳步頓了頓,沒有像往常那樣走過去,而是端着碗,默默坐到了另一張沒人的桌子旁。她低着頭,小口扒着飯,食不知味,只覺得喉嚨吞咽時帶着腫痛。

蔣珞歡晚飯本就吃得簡單,很快便用完了。她起身,拿着碗筷去水池邊清洗,回身時,目光掃過食堂。

經過阮叢那張桌子時,她的腳步似乎有片刻的放緩,視線在阮叢低垂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,眉頭蹙了一下,但什麽也沒說,徑直走了出去。

阮叢用餘光瞥見那身影離開,心裏說不出是松了口氣,還是更空了一塊。她勉強吃完,收拾碗筷時,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。

等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村委小院時,卻聽見呂貴芳正在蔣珞歡屋門口說話,“……我說蔣小姐,你有空也說說她。感冒好幾天了,自己硬扛着,也不好好吃藥,今早天沒亮就上山,穿得那麽單薄,回來咳嗽就沒斷過……”

阮叢心裏一緊,腳步停在院中。

跟她說這些乾什麽?

她正想悄聲回自己屋,蔣珞歡的房門卻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
蔣珞歡站在門口,目光越過呂貴芳,直接落在了阮叢臉上。那眼神清清亮亮,一下子戳破了阮叢想躲藏的心思。

阮叢對上她的視線,有些心虛地垂下眼,小聲辯解道:“我……我吃藥了。”

“吃藥了還不好,”蔣珞歡靜靜地說,“說明要麽藥不對症,要麽就是沒吃對方法。” 她說着,已經幾步走到了阮叢面前,不由分說地伸出手,一把撈住了阮叢的手腕。

“走。”蔣珞歡拉着她就往院外走,沒有給她商量的餘地。

“去哪兒?”阮叢被她帶着走,腳步有些虛浮。

“去診所。”蔣珞歡頭也不回,“找你的‘好森姐’,讓她給你看看。該打針就打針,該輸液就輸液,別硬扛着耽誤事。”

阮叢便被她拉着走。

她看着蔣珞歡挺直的背影,心裏那點委屈、酸楚,忽然就化成了一團溫溫吞吞的霧氣,堵在胸口,說不清是什麽滋味。

這個人,明明之前還冷靜地劃清界限,現在卻又用這種方式,介入她的生活,管着她吃不吃飯,生不生病。

真是……讨厭。

可是手腕被握着的地方,那份溫暖和堅定,卻又讓她貪戀地不想掙脫。

到了診所,李森護士一看是阮叢,熟練地準備輸液用品,一邊給她紮針貼膠布,一邊笑着打趣:“阮大書記,這清明小長假也不讓人消停啊?您這敬業精神,是不是也該分點給保養身體上?”

阮叢靠在椅子上,聞言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李森擡頭,正對上陪在一旁的蔣珞歡投來的目光。

那目光平靜,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,讓她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想起了上次這女人在病房裏那句冷冰冰的“本職工作”。

得,這位不好惹的“監工”又來了。

李森瞬間打消了繼續玩笑的念頭,調整好滴速,交代了一句“有事按鈴”,就找了個“去查房”的借口,腳底抹油——溜了。

診室裏頓時只剩下她們兩人,靜靜的,沒什麽聲音。

蔣珞歡在阮叢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,看了一會兒,才開口,“你好像……特別容易感冒。”

阮叢正看着透明的藥水一滴滴墜落,聞言轉過頭,“沒有經常,只是……換季的時候,偶爾會。山裏溫差大。”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我身體還行,可能就是最近有點累,抵抗力差了點。”

“是嗎?”蔣珞歡不置可否,目光轉向門口,恰好看見李森端着治療盤從隔壁房間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,她提高了些音量問,“李護士,阮書記這情況,需要連續打幾天針?我看她這次挺嚴重的,不像‘偶爾’的樣子。”

“哎——你……”阮叢沒想到她直接問這個,下意識想阻止,伸手輕輕拉了一下蔣珞歡的袖口,臉上發燒的感覺更明顯了,“你這人……別小題大做。”

蔣珞歡任由她拉着袖子,沒動,只是靜靜地看着她。

已經“路過”門口的李森只得硬着頭皮又探進半個身子,快速瞥了一眼阮叢的狀态和蔣珞歡的臉色,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、尤其是不惹這位蔣小姐的原則,從專業角度快速回答:“不用不用!今天就這一瓶,主要是退燒和補充點能量。回去按時吃我開的藥,多喝熱水,好好休息,別着涼,過兩天就能好。阮書記底子不差,就是累着了。”

聽到“今天就這一瓶”,阮叢一直懸着的心才悄悄落了回去,長舒了一口氣。她可不想天天來診所報到,更不想……在某人眼皮子底下天天來。

蔣珞歡将她的反應盡收眼底,沒再說什麽,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挂着的藥瓶。

***

第二天一早,阮叢又獨自上了陽坡嶺。山間的空氣清冷潮濕,帶着夜雨後的泥土氣息。她踏着被露水打濕的草叢,一步步走向那處熟悉的向陽坡地。

然而,還未走近,她的腳步便是一頓。

晨光熹微中,那兩座相依的樸素墳茔前,竟各自安靜地放置着一束花。是白色的菊花,夾雜着幾支清新的小蒼蘭,用素色的棉紙簡單包裹着,沾着晶瑩的晨露,顯得格外潔淨、肅穆。

阮叢怔在原地,心頭掠過一絲疑惑,随即是更深的悸動。

哪有人清明節過了一天,才來送花的?

然後,幾乎是下意識的,一個名字撞入腦海——是蔣珞歡。

除了她,還會有誰知道這個地方?

知道這兩座墳茔對她意味着什麽?

呂貴芳或許知曉,但以她的習慣,會直接告訴自己,而不是這樣悄無聲息。邱迪、呂梁他們更不會如此細心。只有蔣珞歡,那個知曉她所有秘密、連她父母日記和過往傷痛都一一探知的人。

她選了清明節後一天。

是計算好了時間,刻意錯開,生怕撞見自己嗎?

這個猜測讓阮叢心裏那處有些發涼的地方,倏地酸軟一片。她仿佛能看到蔣珞歡獨自上山,放下花束,然後沉默離開的背影。

那份小心翼翼的體貼,那份不願打擾的尊重,還有那繞開正日子的……都像一根極細的絲線,纏繞住她的心髒,然後慢慢收緊。

明明……那個失控的吻,是自己先主動的。

可為什麽現在,仿佛做錯了事、需要這樣謹慎躲藏、連送一束花都要挑日子的人,卻變成了蔣珞歡?

阮叢蹲下身,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濕潤潔白的花瓣,冰涼的觸感直抵心底。她望着山下村中逐漸升起的炊煙,目光似乎要穿透晨霧,找到那個此刻不知在何處的人。

蔣珞歡……

她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,帶着一絲無力,又帶着一股逐漸熾熱的沖動。

你要是再這樣……

我真的……快要克制不住了。

克制不住想要走到你面前,直視你的眼睛,追問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。

山風掠過,花枝輕顫。

阮叢站起身,最後看了一眼那兩束在荒坡上靜靜綻放的白花,仿佛它們替那個沉默的人,訴說了所有未能出口的言語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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